頭痛是一個很常見的症狀，很多病人都會說有這個問題。一聽到頭痛這個名詞，我必然會問：「你的頭，是哪個位置痛？」之所以要問，是因為不同位置頭痛，代表不同經絡的問題，治療方法也自然不同。

在眾多頭痛之中，巔頂頭痛是比較少的，卻讓我碰到一個。她是一位女士，每日到了中午過後便會頭頂痛。

凡治痛症，首先要明瞭痛的部位屬何經絡。巔頂，是肝經的，由肝經別絡所注，所謂「肝經交巔頂」。頭痛，是陽氣不通所致，說明巔頂被陽氣充斥，鬱滯而痛。中午痛作，夜晚痛減，乃午後陽氣旺盛，引動肝陽上衝巔頂，不通則痛，至夜晚陽氣退卻，肝陽也就冷靜下來了，巔頂陽氣舒通，故不痛了。

頭痛的病機，是很清楚的。但身體還有沒有其他問題，便要再問一下。她早年因子宮血瘤及子宮內膜異位，而割除子宮及卵巢，然後服雌激素補充劑，再之後便出現巔頂頭痛，並經常外感咽痛。這樣問一問，她的整個病機便清晰了許多。

首先出現的病機，是腎陽虛。這可導致子宮太寒，然後血液凝滯，當然便長出血瘤，內膜也會增厚。因不知這兩個問題怎樣形成，所以對西醫來說，也只有割除子宮及卵巢一個方法。但沒了卵巢，身體便製造不了雌激素，於是又導致新的問題。

雌激素是一種讓女士減慢老化的激素，由卵巢製造，一般隨著年紀增加，雌激素的製造便會減少。過了更年期，卵巢開始萎縮，失去製造雌激素的能力，女士也就開始踏入老年，不但漸漸失去女性的特徵，身體各方面都開始老化，心臟退化、血壓增高、骨質疏鬆、關節退化、筋肌僵緊等問題便會開始出現。一位未到更年期的女士，一旦切除卵巢，便會提早踏入老年，開始老化，因此，醫生便要處方雌激素補充劑。但問題是，這些雌激素不是人體自然製造，卻是以工業方法大量生產的，它的作用，是直向性的，卻不會依著身體的需要，依著大自然的變化而調節，吃少了一些便很不妥，吃多了一些又不妥，吃的份量不能彈性調節的空間。所以，體內的雌激素便經常在過多和不足的狀態裏徘徊。這將使身體無所適從，最受害的，自然是主風主動主調節的肝木。

肝木主生發，提出了陽氣，然後才有之後火土金水的若干變化。隨著身體狀態如何，肝木會調節提取陽氣的多少，從而控制之後的新陳代謝。身體的需要，隨時隨刻都會不同，但補充劑所給予的雌激素卻是一樣。相對身體時刻轉變的需要來說，雌激素便相對顯得時而不足，時而太多，肝木也就時而要亢奮，時而要抑制。結果，這種無所適從的狀態會導致肝木動風，風性主動，風性上揚，隨午後陽氣盛滿，沿肝經上衝巔頂，導致巔頂頭痛。

明白了頭痛來由，便要動手處方。

首先是要平肝風，我以麻黃附子細辛湯合吳茱萸湯為基礎。蓋因肝風之來，乃由腎水不足，進而肝木失根，故重用附子以補水中之火，以細辛溫經，麻黃散肝陽，使之不鬱，不鬱便不成風，吳茱萸乃治巔頂痛之引經藥，必用，更兼五味子酸歛肝木，使肝風不作。

共診二次，服藥六劑後，明顯巔頂頭痛大減，但仍咽乾眼澀，這個，是由於肝血不足而已。畢竟動風日久，肝血豈能不虛。

第三診時，她說有時惡寒，有時惡熱，類似外感的情況，這是肝之鬱陽稍為平順，轉入少陽經，使之鬱滯不暢的結果。少陽經處於半表半裏的位置，正是裏病出表所必經的。轉入少陽，出現了少陽病，小柴胡湯自然是不二之選：柴胡、生薑升肝脾；黃芩、半夏降膽胃；人參甘草大棗補中土之氣。這方疏肝膽之鬱，強脾胃之運，鬱去則不動風，土強則運化健旺，如此則更不易鬱。

四診，因少陽症已經消失，所以仍以麻附辛合吳茱萸湯治理。但在加減上，我漸漸加入補腎的藥，例如葫蘆巴、淫羊藿等等，更重要的，是要使用酸收的藥，例如五味子、烏梅、山楂等，這是因風為肝陽之動，是故以酸收之。

再繼續治療，酸收的藥繼續使用，疏肝的卻漸漸減少，換入養血之品，例如廣為人知的四物湯 (熟地、當歸、川芎、白芍)，以補血養肝，肝得血則緩，木氣得根則不上亢。這期間，她偶然也會出現少陽症，於是又加入小柴胡湯，一般都能清理，然後又繼續調理內部。

三月底，她突然覺得心胸悶痛，疲倦氣短，稍食一點東西則胃脹甚。一驚之下，她就去了急症室，做了檢查，甚麼發現都沒有，當然也沒甚麼西藥可服。其後 我告訴她，她的肝幾乎已全部治好，現在還剩下被肝壓抑得太久的脾未好，所以心胸悶痛，胃脹不適 (中氣不運)，氣短疲倦 (脾虛氣血不足)，就是脾運化不好的現象。其後調整了方向，以理中湯為主，治療脾虛不運，另加養血補腎之品。到現在為止，她都沒有再出現過巔頂頭痛，而且各方面的感覺都不錯。

我相信，她距離治好之日不遠了。